第(1/3)页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鼓起了掌,掌声像传染病一样在队伍里蔓延开来,从零星几声到连成一片,最后变成了三百五十个人同时鼓掌的轰鸣。 苏寒没有鼓掌。 他把旗杆靠在肩上,转过身,面对着方队。 他看着那一张张被戈壁太阳晒得黝黑的脸,那一双双因为睡眠不足而布满血丝但依然亮得惊人的眼睛。 “三点集合,四点发车。中午之前抵达燕京阅兵村。现在,回去收拾东西。” “解散。” 三百五十个人这才散开,但没有人跑,没有人叫,没有人把作训帽扔到天上去。 他们只是安静地走回宿舍,安静地开始收拾行李。 不是不兴奋,是把那股劲留着。 留着到燕京去,留着到天安门去。 中午十一点半,三十一辆绿皮大卡车在502基地的主干道上排成一条长龙。 车顶架着伪装网,驾驶员已经就位,引擎在预热,排气口喷出一股股青灰色的烟。 苏寒站在头车旁边,背着一个行军背囊,手里拎着那面装进旗套的蓝军军旗。 林虎站在他旁边,背囊已经扔上了车,手里拿着两个军用水壶,一个灌满了凉茶,一个灌满了白开水。 “上车吧。”林虎把水壶递给他一个,“路上几十个小时呢。” 苏寒接过来,挂在背囊的侧袋上。 三十一辆车的引擎同时轰鸣起来,车队缓缓驶出502基地的大门。 燕京阅兵村在城郊。 说是村,其实是一座占地数千亩的临时营区,专门为阅兵训练搭建的。 营区内有多个独立的训练场,每一个训练场对应一个徒步方队或者装备方队。 从空中俯瞰,整座阅兵村像一张巨大的棋盘,每一个方队都是一枚棋子,被整齐地码在自己的格子里。 幽灵蓝军方队的驻地在阅兵村的西南角,紧挨着武警特勤方队和空军空降兵方队。 营房是清一色的活动板房,灰白色的外墙,蓝色的铁皮屋顶,一排排整整齐齐。 营房前面是一块标准的四百米训练场,跑道是新铺的塑胶,正中央是草皮——这在戈壁滩上是想都不敢想的奢侈品。 苏寒从车上跳下来的时候,隔壁训练场上正传来口令声。 “向右看——敬礼!” 那声音浑厚、有力、带着一种经过千锤百炼的金属质感。 苏寒转头看了一眼——武警特勤方队正在训练。 三百多个人穿着橄榄绿的作训服,戴着白色头盔,手持枪械,正步踢得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 他们的排面比幽灵更齐,步幅比幽灵更匀,连摆臂时裤缝摩擦的声音都像是同一台机器发出来的。 林虎站在他旁边,也看见了。 “强。”林虎只说了一个字。 苏寒没说话。 他带着方队走进营区,分配宿舍、整理内务、熟悉场地。 一切安顿好之后已经是下午四点多。 他没有让队伍去训练场——今天不练,今天只做一件事:看。 他带着三百五十个人站在训练场边上,看武警特勤方队训练,看空降兵方队训练,看海军陆战队方队训练。 一个方队接一个方队,每一个都有自己的风格,但每一个都做到了极致。 武警特勤的排面像刀切,空降兵的步伐像鼓点,海军陆战队的摆臂像浪涌。 每一个方队都有自己的魂。 苏寒看完了所有方队,转过身,面对着幽灵方队的三百五十个人。 “什么感觉?” 赵小:“他们比我们齐。” 王浩:“步幅比我们准。” 苏夏:“但他们的气势,没有我们足。” 苏寒点了点头。 然后转过身,面对着训练场上那些还在训练的方队。 “他们比我们齐,是因为他们练得比我们久。武警特勤方队从1月份就开始集训了,到今天已经练了七个多月。我们才练了三四个月。” “但阅兵场上不看训练时长,只看谁走得最好。” “但是我们有一个优势,是任何方队都比不了的——我们是幽灵。我们不是从老牌劲旅里挑出来的仪仗兵,我们是从戈壁滩上、从演习场上、从西伯利亚的冻土带上打出来的兵。” “我们走正步可能不如他们齐,但我们的眼神比他们硬。我们的腰板比他们直。” “我们的军旗上面绣的那只鹰,不是绣上去的,是打出来的。” 苏寒把旗套解开,抽出那面蓝军军旗。 旗面在晚风中展开,黑色鹰隼在夕阳下泛着暗金色的光。 他把旗杆立在身侧,面对着训练场上那些还在训练的方队:“从明天开始,他们练多久,我们就练多久。 “他们加练,我们也加练。他们练到天黑,我们练到天亮。阅兵那天,我要让所有人记住——有一面旗,上面绣着一只鹰。” “那只鹰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,是从戈壁滩上飞起来的。” 他把旗重新卷好,装进旗套,转过身:“今天晚上,早点睡。 “明天早上五点,训练场集合。” “现在,解散。” ………… 第二天早上五点,阅兵村的天空还是灰蓝色的。 幽灵方队已经在训练场上站好了。 三百五十个人,四排,每排八十七人,加上旗手和副旗手。 间距、排面、持枪姿势——每一项都按照魏国栋训练的标准执行,没有任何偏差。 苏寒站在队伍最前面,旗杆靠在右肩上,旗面——今天没有展开,卷在旗杆上,用一根黑色的橡皮筋箍住。 林虎站在他右侧,两个人间距十厘米,目光平视前方。 对面训练场上,武警特勤方队也已经开始训练了。 他们的口令声穿过几百米的距离,落在幽灵方队的阵地上,像是另一种形式的战书。 苏寒没有看他们,他只用余光扫了一眼,然后对林虎说道:“齐步——走。” 方队动了起来。 三百五十个人的脚步声在塑胶跑道上均匀地响着,沙沙沙沙,像一片密密的雨。 苏寒的旗杆在晨风中微微晃动,他的手腕跟着旗杆的节奏微调,身体的方向纹丝不动。 林虎的目光锁定在他的右肩上,两个人的间距始终保持在十厘米。 走到训练场中央,苏寒喊了一声:“正步——走!” 三百五十条腿同时切换成正步。 对面训练场上,武警特勤方队的口令声停了。 苏寒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停。 他没有转头去看,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旗杆上、在步幅上、在排面上。 但他听到了一个声音——从对面训练场上传来的,细微的、几乎是本能的——有人在鼓掌。 他们继续走。 一遍、两遍、三遍……从五点走到七点,从灰蓝色的黎明走到金黄色的清晨。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,把整座阅兵村照得透亮。 训练场上每一个方队都在练,脚步声、口令声、口号声汇成一片巨大的声浪,在阅兵村的上空翻滚。 方队走到第七个来回的时候,魏国栋从操场边走了过来。 他没有打扰训练,只是站在操场边,端着保温杯,看着方队从这头走到那头,再从那头走回来。 他的目光在苏寒的旗杆上停了一下——旗杆微微颤动,但旗面的角度始终保持在四十五度。 方队走完第十个来回的时候,苏寒喊道:“立定!” 三百五十个人同时停下来,作训靴砸在塑胶跑道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