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李翘楚的加密档案Ⅱ-《雾都残响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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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,307室只剩下宋怀音一个人。日光灯关了,只开着一盏工作台灯,绿色玻璃灯罩,钨丝灯泡发出昏黄的光,刚好照亮桌面一小片区域。周围深沉的黑暗像水一样漫过来。
李翘楚的笔记本电脑在对面桌上。银灰色外壳,深潜科技的标准配发型号。她走的时候很急——王队长一个电话,说“上头有紧急会议”,她抓起外套就冲了出去。电脑没关,屏幕亮着,是深潜内部的报告系统界面。蓝色背景,白色表格,光标在最后一个单元格里微弱地闪烁。
宋怀音在整理录音带。今天从图书馆带回的样本,需要转录入档案库。他动作很慢,心思不在手上。
屏幕光在黑暗里像一块浮冰。表格里是今天的任务日志:“16:30-18:45,古籍部噪灵处理(三级),使用标准观察流程,未发现扩散风险。”
时间不对。
今天他们到图书馆是晚上十点。低语活跃期是子夜。吴青岚出现,处理完毕,他们撤离——时间应该是接近凌晨一点。
但李翘楚记录的时间是傍晚。
日志的提交时间戳:23:15。
她在一个小时前才提交这份报告。但报告里的时间,写的是傍晚。
为什么?
宋怀音视线落在李翘楚电脑左侧的USB接口上。两个Type-C口,其中一个的边缘,金属镀层有明显的磨损痕迹,是偏斜的、反复刮擦留下的细密划痕。像是有人经常插拔某种非标准接口的设备,角度不对,硬怼。
他记得李翘楚有个黑色的U盘,总是挂在钥匙串上。但那个U盘是标准接口。
这个磨损,是别的什么东西。
屏幕没有锁。李翘楚走得急,连休眠都没设置。直接就是报告系统界面。
他点开“已提交报告”文件夹。列表展开,几十份文件,按日期排列。格式统一,措辞专业,每份都像模板刻出来的:任务概述、处理过程、风险评估、建议措施。
完美。
太完美了。
宋怀音点开最早的一份,是他们第一次处理筒子楼哭声的报告。里面详细记录了每个人的反应:
“宋怀音:接触噪灵核心时出现异常生理反应(右手皮肤温度上升1.2°C),疑似能力初次触发。建议加强观察。”
“周广志:情绪稳定,但提及87年事故时出现短暂波动。需注意其怀旧情绪可能成为污染切入点。”
“陈小雨:感知能力远超预期,能识别噪灵情绪底色。价值极高,但稳定性存疑。建议考虑收容研究。”
“建议措施:继续现有团队配置,利用宋怀音的能力作为探针,周广志作为技术锚点,陈小雨作为早期预警。”
报告末尾,批准人签名:陆明远。
日期是他们成立第三天。
原来从一开始,他们就是实验品。每一个反应,每一次对话,都被记录、分析、归档。像小白鼠在迷宫里跑,自以为在探索,其实每一步都落在观察者的表格里。
他关掉报告,回到桌面。
硬盘图标。他双击打开。C盘,D盘,都是工作文件。但有一个文件夹,名字很普通:“月度效能评估-模板”。
位置在D盘根目录,但属性显示“隐藏”。体积:4.7GB。
一个模板,要4.7G?
宋怀音右键,属性。创建时间:三个月前。修改时间:昨天。访问时间:今天凌晨一点二十三分——也就是吴青岚离开后不久。
她回来过。动过这个文件夹。
宋怀音点开。里面只有一个文件,后缀名是深潜内部的自定义格式:.dscm。
双击。弹窗:“请插入授权密钥设备。”
需要物理密钥。那个U盘。
宋怀音没有密钥。但他有别的办法。
他回到自己工作台,打开一台老旧的工控机——九十年代的设备,外壳是灰绿色钢板,侧面有散热孔,风扇转起来像拖拉机。但这台机器有个好处:它运行的是自己改写的操作系统,信号特征和现代设备完全不同,深潜的监控系统很难识别。
他从抽屉里拿出一盘数据磁带,插入专用的读取器。磁带转动,发出平稳的“嘶嘶”声。
这是他自己写的破解工具。原理很笨:模拟成千上万个虚拟密钥设备,挨个尝试。速度慢,但隐蔽。
屏幕开始滚动代码。绿色字符在黑色背景上流淌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窗外天色从深黑变成墨蓝。远处有早班公交车的引擎声。
凌晨四点十一分,屏幕跳出一行字:
“访问授权通过(模拟密钥:DS-KEY-0047)。”
文件夹打开了。
里面不是模板。是另一个世界。
几百个文件,按日期分类。图片,视频,音频,文档。全是监控记录。
有录音:宋怀音在工作室播放β频段磁带的音频,被清晰地录下,标注“零号载体首次共鸣-频率特征已提取”。
有视频:陈小雨在垃圾场被发现的夜晚,红外摄像拍下她蜷缩在电器堆里的画面,标注“野生收音人009号-高敏感度,建议收容驯化”。
有数据图表:宋怀音右手纹路的生长曲线,精确到毫米,对应每次任务的情绪波动值。图表标题:“母体002号情绪共鸣趋势预测”。
还有报告。不是给王队长看的那种,是直接给陆明远的。
“10月28日,对象宋怀音对‘学区房钢琴噪灵’表现出明显的伦理困扰。建议利用此弱点,制造更多道德困境场景,测试其承受阈值。”
“11月3日,对象李翘楚注射抑制剂频率上升至每日三次。情绪控制模块(后颈植入体)运行稳定,但生理副作用加剧。建议在下次维护时升级镇静剂配方。”
“11月10日,听风者组织首次接触。对象宋怀音表现出强烈兴趣。建议:暂时放任,观察其是否会主动建立联系,以此测试其‘叛逆倾向’指数。”
宋怀音一页页往下翻。
手很稳。呼吸很平。
但右手手背的银色纹路,在昏黄灯光下,开始发光。不是刺眼的光,是像夜光涂料那样幽暗的、持续的光。纹路搏动的频率,和他心跳一致。
他看到了关于自己的最后一份报告,日期是今天凌晨:
“对象宋怀音在接触听风者吴青岚后,返回307室后静坐四十七分钟,无明显动作。但其右手纹路出现异常低频共振(与B5层‘父本信号’有0.3%相似度)。推测:吴青岚的言论可能触发了深层记忆联想。建议加强监控,必要时启动‘记忆锚定程序’。”
报告末尾,有一行手写体的备注,扫描上去的:
“陆总批注:保持观察。母体唤醒前,需要他‘主动’走向深渊。李监察,你的任务就是推他一把。别忘了你父亲在哪儿。”
字迹锋利,每个笔画都像刀刻。
宋怀音关掉报告。
他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眼皮内侧是血红色的光斑,随着心跳明灭。
原来如此。
不是监察。是饲养。是引导。是把他当成一颗种子,浇水,施肥,等着他按设计好的方向生长、开花、结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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